□ 梅明蕾
  就在前不久,也在他離世數年後,武漢協和醫院為紀念管漢屏教授誕辰100周年,舉辦了一個學術研討會。管教授是我國外科學奠基人之一,也是協和醫院外科創始人。他在心胸外科領域創造了多個第一。
  我之所以要寫一寫管教授,是因為上個世紀七十年代初,我與其公子管思聰同在一大型國企就職,併成為至交。常聽思聰兄說起令尊的許多奇聞軼事,也隨之成為他家的常客,並有所見證。
  第一次見管教授,即覺其貌不俗。那時他大約年屆花甲,身板健碩,顱大鼻挺,目光炯炯,酷似我記憶中的畢加索。得知我是思聰兄的同事,便問了一句“做工?”我連連點頭稱是,隨後與思聰兄為老人家對“工人階級”的老派定義竊笑不已。
  管老先生慈祥中帶著威嚴,那種威嚴,或是學術權威與生俱來的氣質。管漢屏先生自十多歲考入山東齊魯大學醫學院就讀起,成績就一向優異,直到後來考取北京協和醫學院,留美獲得博士學位,又被推薦至美國特拉華州威爾明頓總醫院任住院總醫師,最後於新中國成立後放棄優厚待遇毅然回國,看似順風順水的問學行醫生涯,其實充滿了艱辛努力。在思聰兄的記憶中,自他記事以來,每日早起,父親已在讀書;每晚睡覺時,父親不是在病房或實驗室未歸也是在讀書。管教授認為,醫學不同於其他科學,有些理論基礎並非十分完善,因此大量閱讀文獻非常必要。
  管教授的周末和節假日也基本為各種手術所占用。他也常被邀請去療養地度假,卻一次也未去過。業界公認,在他擔任協和醫院外科主任31年,以及上世紀80年代後期,武漢醫學院成立心血管疾病研究所,管教授首任所長期間,武漢的心血管疾病治療水準在全國名列前茅。
  作為醫者,管教授常具悲憫情懷。在相同條件下,他總是儘量安排家貧者先做手術,有意為他們節省住院費用。這僅是諸多類似事情中的一例。
  作為教育者,管教授對學生嚴字當頭,公正相待。一學生的論文涉及千餘病例,他也與助手一例一例地逐一核查。有的學生已修成教授了,卻因外語不過關而受到他的苛責。或因如此,武漢協和出了一批國內心血管外科領域的名家。
  作為醫學的圈外人,我眼中的管教授更是一個有趣之人。“文革”期間,他備受衝擊,臉上塗墨,身上掛牌,頭戴紙糊高帽開鬥爭會,同時被遣去掃地,清廁所,抬木頭。這些他都泰然處之。最痛苦的是上手術台的權利被剝奪。“文革”後期的一天,我在管家聽老先生大聲朗讀英國作家狄更斯的《霧都孤兒》原著,是為溫習英語,還是對文化專制的小小抗議,我說不清。老先生酷愛足球,有時一個人面對電視中的精彩球賽咿咿呀呀地大呼小叫,那情景令人忍俊不禁。管教授以前滴酒不沾,“文革”時藉酒澆愁而一發不可收。他最愛的下酒物是蘭花豆。可在短缺時代弄到那勞什子卻非易事。後來思聰兄考到東北去讀書,尋覓蘭花豆的重任就交給了我。我忘不了每次給管老先生帶去蘭花豆時他的喜悅之情。
  在教育和醫療都問題不窮的當下,我想到了橫跨兩界的管教授,心中平添溫潤之情。
  (作者為資深媒體人)  (原標題:慨當以慷 管漢屏教授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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